阿朗壹古道越嶺

文/周盟桂
攝影/鄭孝德、余宗樺

南迴公路東口—安朔—舊稱「阿朗壹」，南迴公路即是沿著清朝的「楓港 Color —卑南」（註1）古道闢建的，但是在南迴公路還沒有開通前，由「南路」到台東最方便的卻是1877年（光緒3年）開闢的「恆春—卑南」古道，又稱「阿朗壹古道」。這條路線不但是平埔族遷移到東部的牛車道，也是瑯僑大頭目潘文杰帶領英國人泰勒去卑南的道路（註2），還是日治時期環島公路缺角的一段，也是現今台26公路預定路線。

如果台2線被稱為「北海岸公路」，那麼經楓港、車城、恆春、墾丁、鵝鑾鼻、風吹沙、佳樂水、出風鼻、九棚、旭海、觀音鼻、南田的台26線應是「南海岸公路」。不過這還是計畫道路，「佳樂水—出風鼻—九棚」段、「旭海—觀音鼻—南田」段尚未修築，平常除了釣客，難得有人跡，也沒有消波塊、防波堤等人工建築，景觀原始粗獷，全台僅存無公路經過的自然海岸。

話雖如此，但要騎單車也並非不可能。「長鬃山羊」第一次嘗試出風鼻縱騎時，南仁村的賣涼水阿媽笑說：「那哪是在騎車？被車騎還差不多」，在砂岩海岸上或騎、或牽、或扛，得用上十八般武藝。那真是難得的單車越野經驗，後來不只去那麼一次，甚至「B-52」車隊也去拜訪過。而「旭海—觀音鼻—南田」當然就是下一個目標，試了兩次都在觀音鼻險阻鎩羽而歸，雖然需要扛車的路段不像出風鼻那麼又臭又長，但觀音鼻奇岩直衝海岸，除非低潮又無浪，否則就要冒著連人帶車一起被浪捲走的危險。這和以往「可行牛車」及1939年日本人龍瑛宗「為了換車在觀音鼻下車…在海濱沙灘上走了約三十分鐘…」（註3）的記錄顯然有很大的差別。但第二次探路時，意外從原住民口中得知牡丹鼻和觀音鼻之間有條路徑可以高繞通往南田，促成這次越嶺成功。

我們反向由阿朗壹（安朔）、南田往南越過觀音鼻到旭海。車停壽山卡，單車魚貫溜下南迴公路東段到南田（台26線）叉路口，右轉進入這個以大卵石海灘著名的東海岸小聚落。經過的人家不斷跟我們說「前面不通啦」，我們不為所動，直往道路的盡頭騎去，路邊則有海檬果、台灣海棗等邊海植物。盡頭是個私人牧場的鐵門，可由旁邊繞過，過鐵門走右上的叉路，以後的路徑通到哪裡其實是未知，我們「猜測」它會接到上次得知的觀音鼻—牡丹鼻之間的高繞路徑。

這條路徑甚為陡峭，又少庇蔭，是一段難搞的上坡，路徑雖然維持雙軌，但雜草已經開始收復失土，行進間不時傳來被芒草、美洲含羞草摧殘的哀叫聲。爬升路段約四、五公里，高點卻不到250公尺，左邊山脊直下海岸應該就是觀音鼻。接下來的下坡路不算難走，但是草長掩道，增加不確定性。直到越過第二個溪澗，見到右邊一片新闢陡峭路徑，肥羊終於確定我們已經接到上次他們探的高繞路徑，我們就走左邊之字形陡峭路徑下到海岸，長度約十公里。途中除了頭尾靠近海岸的地方，生態頗為原始自然，幾無人煙，讓人懷疑這條路徑到底為何而開？

接下來沿著海岸或牽或扛，不久經過廢棄的海防哨站，椰子林中開始又有可以行車的路徑，繞過牡丹鼻來到旭海村，結束這段觀音鼻越嶺道的騎乘。剩下22公里的公路爬坡行程，沿著199甲、199鄉道，經東源回到壽山卡，途中路況良好、車輛稀少，水上草原一片青翠，野薑花點綴其中，風景也頗秀麗。

台26線「觀音鼻」段似乎是要動工了，不知有多少人會肯定這樣的開路計畫？對於紓解環島車流又有多少功用？不過，我們會記得這條阿朗壹古道，景色如遺珠讓人讚嘆，混合各種路況，山不轉路轉，單車輕騎過關。此時此刻，我們不需要一條「南海岸公路」！

註1：施添福，「開山與築路—晚清臺灣東西部交通的歷史地理考察」，師大地理研究報告30期。
註2：劉克襄，《後山探險》，1992，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社。
註3：龍瑛宗，「台灣一周旅行」，原載《大陸》第二卷第五期，1939.5.1，陳千武譯。